
沈冬生不以为然地笑笑说:“没事我看完就烧了,老有传单在师傅们手里传来传去,你放心,我会注意的。这阵子街上的兵车特别多,有的还挂着大炮,白天晚上都能听见鸣笛的警车跑来跑去,那声音又难听又瘆人。我看你们真的不行了。安琪,听我一句,赶快回来吧,别给他们干了。”“唉,船到江心下不来了,现在我连家都没了,回来干什么?怎么生活?”沈冬生一拍胸脯说:“就暂时住我家,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活下去的。”我心里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连自己都没有保障又靠什么帮助我呀?我是从苦日子中过来的,可现在再让我重复那种生活,我会受不了的。况且我一直心存那个美丽的梦,虽然还不能确定它一定会实现,却也不肯在彻底绝望之前放弃,有梦就有希望,就有奔头呀。
沈冬生的心是好的,是在为我着想,可是他的想法跟我的想法根本就是冰炭不同炉。我真诚地满怀感激地对他说:“冬生,谢谢你,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军队,走一步看一步吧,你放心,不会有事的。”跟以前一样,他的善意相劝又失败了,他不无遗憾地说:“人各有志,我知道你心气儿高有你的想法,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能生活得幸福。”我们互道珍重以后,我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元钱给沈冬生,经过几番推来推去,他到底不肯要。我了解他的脾气,自尊心太强,你给他的他不肯接受,他给你的你又必须拿着,不然他就会生气。我告辞出来特意在附近一家点心铺买了两斤槽子糕和几瓶水果罐头送去。我说这是买给大娘的,他总算收下。
中午去留守处蹭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大米干饭两菜一汤。现在他们是天高皇帝远,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听说他们靠倒卖粮食和药品都发了点儿小财呢。饭后我又美美地睡了一觉,午后走到十二路等了许久才搭上一辆大轱辘车,一路上颠得腰酸背痛,回到队里已是太阳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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